往期专题
2018年 第11期 总第394期

滴滴打车空姐遇害案之回响

编者按
日前,空姐乘坐网约顺风车遇害事件将以滴滴为代表的网约车平台推到了风口浪尖。社会公众舆论沸沸扬扬,交通监管部门表示将整治网约车市场不规范行为。我们通过本期的法律专题对网约车的法律地位以及责任边界进行探讨,并就老百姓乘坐网约车可能存在的后果以及民众关心的安全保障问题提供一些学者专家的解读供大家参考。
责任编辑:邹翔远
案情介绍
案情介绍
  5月7日17时许,郑州警方接到群众李先生报警,称其女儿李某某5月5日晚在郑州航空港区乘车前往火车站途中失踪。民警从李某某同事处得知其于5日23时50分许离开酒店并通过滴滴打车软件前往火车站。民警联系滴滴打车安全部门后获知李某某所乘滴滴网约车为豫A82RU5,车主刘某华。该可疑车辆并未行驶至目的地。
 
  5月8日7时许,警方在郑州航空港区始祖路与梁州大道交叉口西南角的荒地上发现一具女尸,通过现场勘查以及对现场挎包内身份证、银行卡等物品进行比对,确定系失踪的李某某。同时,警方结合网约车主刘某华于6日0时2分许退出并注销滴滴打车软件等行为初步确定其具有重大作案嫌疑。
 
  5月12日早,郑州警方“平安郑州”权威发布,备受公众关注的杀害滴滴顺风车乘客案的犯罪嫌疑人刘某华的尸体被打捞。通过对尸体DNA鉴定,确认系犯罪嫌疑人刘某华尸体,案件至此告破。
案情介绍
交通部回应
交通部回应
  5月7日,交通运输部微信公众号发表评论文章《交通运输新业态不是“法外之地”》,文章指出,对于企业来说,新业态不是“法外之地”,不能以为自己“大而不能倒、大而不能管”,而选择性执行法律规章甚至以各种理由拒绝接受监管。
 
  5月8日,评论文章《包容审慎监管不是放任不管》谈到,包容审慎不是迁就,更不是放任不管,必须守住底线。
 
  5月9日,评论文章《互联网交通运输企业切莫“店大欺客”》指出,无论是国际还是国内,对企业的垄断行为都会是当头棒喝。
 
  5月10日,评论文章《不要把约谈当耳边风》指出,针对“屡谈不改”的网约车平台公司,交通部严格依法加大加重处罚力度,公开曝光企业违法违规事实、企业承诺及处罚情况。
 
  5月11日,评论文章《检验网约车发展的标准是人民群众的获得感》指出,这些企业仅仅将网约车作为增加“流量”和“估值”的工具,没有把人民群众的获得感放在心上,只顾看投资人的脸色,不考虑乘客的感受与体验。
 
  5月15日下午,交通运输部运输服务司副司长蔡团结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网约车行业不是法外之地,保障乘客安全也是网约车规范发展的底线。下一步,交通部将从加强事前准入把关、落实平台公司承运人主体责任、加强安全教育和培训三个方面指导各地网约车规范发展。
 
  此外,交通运输部还将建立失信“黑名单”。近日,交通部就《关于加强和规范出租汽车行业失信联合惩戒对象名单管理工作的通知(征求意见稿)》公开征求意见。《征求意见稿》指出,存在无证上岗、线下车辆与线上登记车辆不符、故意泄露乘客个人信息等6种违规情况的网约车企业、司机,将视情节轻重列入“重点关注名单”或直接列入失信联合惩戒主体名单。不过,“黑名单”并不是终身的,《征求意见稿》指出,当“黑名单”中的失信主体两年未再发生严重失信行为、重点关注名单中的失信主体6个月未再发生严重失信行为,将由原认定部门移出“黑名单”或重点关注名单,相关失信记录移入失信主体管理数据库。
地方动态
地方动态
  北京已出台并实施《北京市私人小客车合乘出行指导意见》。此前,西安等地已明确,网约车应具有行驶记录功能的车辆卫星定位装置、应急报警装置,有全车监控摄像设备(满足录音和录像功能,并可与行业管理服务政府监管平台实现数据传输共享)等。接入平台的顺风车也该有类似装置设备,且不能让司机随意拆卸,若出现随意拆卸行为则将其拉黑。其紧急报警功能也该随时处于可激活的状态,否则有录音录像也只能当事后凭证。
 
  此外,泉州市交通委近日加强了网约车市场的整顿,要求网约车相关许可信息和运营数据要实时向泉州市网约车监管平台传输,数据包括基础静态信息、订单信息、经营信息、定位信息、服务质量评价等。其中,订单信息、经营信息、服务质量评价等实时传输延迟不得超过300秒,定位信息延迟不得超过60秒。今年12月1日没有达到这些要求的,将限期整顿,直至符合经营许可条件。拟从事网约车的驾驶员,要申请个人信息查询可以通过泉州市重点车辆监管平台系统上传,相关部门将在5个工作日内完成信息审核。对审核通过符合准入条件的驾驶员,相关部门将组织考试,如果人数较多,还会安排专场考试。
网约车平台回应
网约车平台回应
  在5月12日零点下线顺风车服务后,滴滴16日发布了整改方案,包括顺风车用户标签和车主评价功能全部下线,车主每次接单前需进行人脸识别,网约车暂停接受22点至6点期间出发的订单等。在发布整改措施的同时,滴滴也就遇到的实际困难提出疑问,向社会公开征集意见。
专家解读
专家解读
  滴滴网约车平台的法律地位
 
  程啸(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滴滴平台网约车的运营模式里面涉及专车、顺风车、出租车等。不同的模式中的法律关系是不同的,滴滴平台的法律义务和责任也有所不同。在滴滴顺风车的模式中,滴滴平台提供的是一种中介或者媒介服务,滴滴把相关顺路的车辆信息通知给用户,如果有人愿意坐的话可以搭乘,所以叫顺风车。
 
  在这种情况下,首先可以明确的一点是,直接实施侵害他人生命的侵权行为(同时也是犯罪行为)行为的是顺风车司机,他理所当然要承担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由于实施犯罪的那个顺风车司机并非滴滴平台的工作人员,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不能追究滴滴平台作为用人单位的侵权责任即雇主责任。
 
  此时,需要重点考虑的是滴滴平台是不是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也就是说,其作为网络媒介服务提供者在提供这种服务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其过错行为与损害的发生有无因果关系等。
 
  例如,有没有依照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对提供服务的司机进行身份的核实与审查;如果在此前该司机就存在过违法行为且有人投诉过该司机的时候,滴滴平台是否采取过相应的处理措施等等。(来源:微信公众号:网易研究局)
 
  滴滴需要承担什么责任
 
  程啸(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在滴滴顺风车的这种经营模式下,由于滴滴平台没有尽到相应的义务,导致原来不可能或很少发生的风险发生了,这种情况下该风险或者损害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归责于滴滴。尤其是考虑到滴滴平台本身是营利的,本着风险与收益相匹配的原则,滴滴平台更应履行相应的注意义务。从这个角度上讲,虽然不能把所有因为顺风车发生的损害事故都归咎于滴滴,但是滴滴至少应该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履行法律施加责任,这是非常明确的。(来源:微信公众号:网易研究局)
 
  李迎春(律师):尽管,我们将“顺风车”的法律性质界定为“居间法律关系”。这种居间与居间合同的法律关系应该有所区分。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责任承担的归责原则有三种,即:过错责任、无过错责任、公平责任。在空姐遇害案中,滴滴平台究竟有无过错,需要将“平台本身的过错”与“顺风车”撮合中的过错予以区分。前者是指,即使“顺风”没有成行,平台也存在的过错;后者则是指,涉案驾驶员之所以会挑选该受害人并将其杀害中的过错问题。就本台本身的过错而言,随着报出来的种种资讯,驾驶员与登记车辆不一致、没有进行人脸识别、女司机上传男性司机系列证件也能通过“实名认证”等等,表明平台本身存在一些动机不纯的人所利用的安全漏洞,对此漏洞,滴滴平台未能采取有效措施、存在明显过错。就后者而言,犯罪嫌疑人刘某在挑选乘客之时,该名空姐的有关信息及其他司机评价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诱发了刘某的犯罪故意,因此,平台对该名空姐的有关信息的不当公开、平台未有安全防范和报警措施等也存有过错。根据可资参照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我认为,滴滴承担20%的损害赔偿责任是具有一定的法律依据的。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受害人的父母可以据此向滴滴主张损害赔偿责任。(来源:微信公众号:法律博客)
 
  空姐遇害案的犯罪嫌疑人已经死亡,是否意味着这个案件已经结束了?
 
  赵虎(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这个案件是一个刑事案件,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作为刑事案件来讲,如果犯罪嫌疑人已经死亡的情况下,刑事案件就终结了。
 
  但是,这个案件又是一个侵权案件,侵犯了他人的生命健康权,可以另外起诉对方或相关责任人侵权,这就是一个民事案件了。在犯罪嫌疑人死亡的情况下,这里面可能涉及到--滴滴公司。滴滴公司要不要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的规定,拼车或者顺风车和其他网约车的性质是不同的。顺风车属于一种合乘的性质,并不是说以此来运营,《指导意见》提出了要求各城市人民政府应当出台相应的意见、规定,来规范顺风车的发展。本案发生在郑州,郑州本地的意见并没有正式出台,仅有一个《征求意见稿》,但是还没有生效,仅供参考。其中也有一些与北京市出台的《北京市私人小客车合乘出行指导意见》相类似的规定。比如说关于司机的规定,要求必须在通勤时间,每日次数少于4次等。如果这个规定已经生效了,这个案件发生的时间就有问题,是在非通勤时间发生的。
 
  从以上情况来看,滴滴公司还是要承担责任的,大概有以下几点:
 
  第一, 人车不合一。犯罪嫌疑人是使用其父亲的身份进行顺风车,滴滴也表示其人脸识别失效了,是有问题的。说明滴滴没有做到法律规定的要求。
 
  第二, 驾驶员曾经被投诉多次,平台并没有进行任何的处理,还让其继续进行顺风车。另外,这个人是专门进行顺风车的,成为一种运营手段,已经不是顺风车的概念了。滴滴让顺风车变成了可以营运的方式,是有问题的。
 
  第三, 是否为犯罪提供了帮助,比如说对信息的审核是否严格;对于乘客信息以及评价是不是必要的内容;是不是客观上为犯罪分子挑选犯罪对象时提供了相应的帮助等。(来源:微信公众号:法律博客)
延伸阅读
延伸阅读
  侯登华:《共享经济下网络平台的法律地位--以网约车为研究对象》,刊登于《政法论坛》2017年第1期
 
  点击法宝引证码进入法宝V6查看原文:【法宝引证码】CLI.A.1229847;点击法学在线栏目查看原文。
 
  节选:在网约车运营过程中,最核心的问题是网约车服务平台的法律地位的认定,目前,尚未形成统一的观点。一种观点认为,网约车服务平台的法律地位仅仅是交通信息的提供者,即信息供应商。例如,滴滴专车在其《专车使用条款》第1条”我们的服务“就规定,”滴滴出行平台提供的不是出租、租车及/或驾驶服务,我们所提供的仅是租赁车辆及驾驶人员的相关信息。我们只是您和供应商之间的平台。因此,租车服务供应商向您提供的租车服务受到您与租车服务供应商之间协议条款的约束;驾驶服务供应商向您提供的驾驶服务受到您与驾驶服务供应商之间的协议条款的约束。“将网约车平台视为交通出行信息提供者或者运输服务合同的居间一方,乘客就成为了车辆和司机的租赁人和雇主,即车辆和司机都是乘客租赁和雇佣的,网约车平台公司仅仅是信息服务或者中介服务。这样会造成实务中混乱的情形:当网约车运营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或风险时,法理上的责任主体为乘客,这样乘客不但得不到任何赔偿,而且还要对租赁的车辆和雇佣的司机的损失承担一定责任; 同样,如果因为司机或车辆原因而发生涉及第三人生命财产损害事故时,乘客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网约车乘客根本不可能想到,当下载打车软件以及利用打车软件下单时,会要承担如此多的法律责任……
 
  另一种观点认为,网约车平台是运输服务合同的提供者,即承运人,在网约车服务平台和乘客之间成立事实上的运输服务合同关系。我们认为,这种观点是正确的,它符合我国网约车运营的实际情况,也抓住了网约车运营的实质。
结束语

交通出行关乎每一个人,是一个体量巨大的市场,也是人们衣食住行基本生活保障的一部分。2017年,滴滴打车独占网约车市场将近90%的份额。但是,我们应当认识到,出行绝不能被垄断,而是应该体现出市场应有的活力,并不断完善自身的服务,满足多元化的市场需求,在一定程度上形成差异化的市场竞争局面,否则乱象将会层出不穷,乘客的利益无法等到应有的保障,比如雨天随意提价2倍、网约车司机骚扰乘客、网约车司机故意绕路增加费用、乘客投诉无法及时得到解决等等……司法部门以及交通运输部门应该加快立法措施,对网约车行业进行规范,对网约车的法律地位给出明确的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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